Awake or Daydream

**本章有9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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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. 13 七十年的長度

病房內的插曲發生後，金碩珍若被問到是不是真的能聽到閔玧其的話，都以「聽錯了」為由打哈哈過去。

事實上，那天之後，金碩珍確實沒有再聽見閔玧其心裡的聲音，就連從嘴巴發出的聲音也幾乎沒有。自從自己否認兩人的共感再次進化之後，閔玧其來醫院的次數減少許多，偶爾到病房來，也不像前段時間那樣，主動分享生活瑣事或奇聞軼事，兩人的對話只剩「你要吃什麼」、「要回去了嗎」、「謝謝」這類簡短的問候。

感受到兩個哥哥之間氣氛詭譎的田柾國，忍了幾天後終於按耐不住開口詢問，「碩珍哥，連我都看得出來你其實有聽到，更何況是更了解你的玧其哥，你為什麼不承認呢？」

原本掛著笑容與弟弟聊天的金碩珍瞬間收回上揚的嘴角，低下頭不願開口。

他當然知道兩個弟弟都發現了共感的進化，可是他自己卻不清楚，明明已經從搖擺的天平上解脫了，這種下意識逃避事實、不願承認的舉動究竟是出自何種心態。

金碩珍甚至曾在夜深人靜的病房裡，獨自思考過這個問題。

或許是因為他還沒有確定自己對閔玧其的感情究竟是同事愛、兄弟情、友情、還是愛情，所以感到迷惘；或許是因為即使恐怖平衡已取得短暫的安穩關係，自己對田柾國仍然懷有一份背信和罪惡感；又或許，自己從來都只是討厭改變，因為不想破壞三人的和諧而站在天平上不肯移動，因為安於現在的風平浪靜而不想拉緊與閔玧其之間的結。

「哥，我覺得你這樣不行喔。」

一道開朗明亮的聲音打破病房內的沉默不語，鄭號錫不知何時起站在門口聆聽金碩珍和田柾國的對話。

「我沒記錯的話，碩珍哥今年已經快要530歲了吧？」

「恩，怎麼了嗎？難道號錫你也要笑我老？」金碩珍想起田柾國總是用年紀取笑他，忍不住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。

「哥的年紀確實不小了，」鄭號錫也笑了，「代表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。」

一旁，田柾國轉轉眼珠子，嘴裡喃喃唸了些什麼，花了十幾秒才算出金碩珍的地獄使者生涯只剩七十年左右。

「七十年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，可以很快樂也可以很痛苦，」鄭號錫一邊動手幫金碩珍換藥一邊說，「對可以生存六百年的我們來說好像不足掛齒，可是對人間的人們來說，七十年幾乎是他們的一生了。」

「我自己的想法是，如果可以勇敢面對玧其哥的感情的話，剩下的七十年對你來說，可能一下就過去了，但是可以過得快樂一些；如果哥打算繼續逃避的話，那接下來的日子裡，你和玧其哥的關係可能會一直這麼尷尬，這種感覺應該度日如年吧。」

包紮傷口已經相當熟練的鄭號錫，在金碩珍的肩膀繞上最後一圈繃帶，「所以，碩珍哥如果真的喜歡玧其哥的話，就不要再逃避了吧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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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碩珍在醫院休養了一個月後，重新回到工作岡位。

雖然和閔玧其的關係仍然未釐清，但兩人披上黑色工作服之後，仍是相當優秀的地獄使者。

出任務前，兩位弟弟以「大難不死，必有後福」為由，讓金碩珍去抽籤決定這一次要護送的亡者。結果，金碩珍不負眾望地，抽中了一名自然病死、笑臉看上去相當純粹的老爺爺。

三人抵達之後，站在離老爺爺的床不遠處，身邊還有兩三位他的親朋好友。

沒過多久，床上的老爺爺便閉上雙眼，隨後，他的靈魂慢慢地從病床上坐起來。

亡者注意到0613小隊一行人，卻沒有一般人見到地獄使者時的慌張，反而對著一身黑衣的他們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
「金泰亨先生，85歲，戊戌年八月十三日，死因，疾病，」金碩珍看向亡者頗具靈性的大眼睛，「是你本人沒錯吧？」

「是我沒錯，」金泰亨先生點了點頭，然後一雙眼睛咕溜地轉了一圈，「不過地獄使者都這麼年輕這麼帥嗎？」

「不是喔，」金碩珍笑了笑，「只有我帥。」

或許是因為年事已高，對死亡一事早就看開，又或許是天生個性樂天、鬼靈精怪，金碩珍一行人在護送亡者的過程中，發現金泰亨是一個非常開朗又擅長交朋友的人，雖然時常提出一些奇怪的疑問，但一路上和三位地獄使者相談甚歡。

一生皆獻身藝術的他，雖然過得相當自由浪漫，卻一直保持著善良和純潔，因此在審判的過程中，一路順遂過關，很快就來到最後的相忘茶坊。

金碩珍按照慣例將茶杯斟滿之後，微笑著端到因為順利來到最後一站，而變回年輕樣貌的金泰亨面前，「這是能夠讓你忘掉此生所有一切的茶，請慢用。」

濃眉大眼、鼻樑英挺、帥氣程度完全不輸金碩珍的那人，不像大多數的亡者一樣，對於「忘掉一切」懷有恐懼和遲疑，而是發出讚嘆，「哇，真的會全部忘掉嗎？好厲害！」然後拿起茶杯仔細端詳，像是要找出熱茶的箇中奧秘。

好不容易觀察完畢、滿足好奇心之後，金泰亨恭敬地舉起茶杯，準備將杯中物一飲而盡。

此時，通往天堂的門口突然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。

「泰泰啊。」

一位淺褐色頭髮、笑起來眼睛像彎月的少年，抱著一隻黑色的博美站在不遠處。

「智旻尼！碳兒！」

有著冷都男氣質的金泰亨看到來人笑了，笑得開懷又傻氣。

而門口站著的那人，金碩珍一行人也有印象。他是今年初三人護送過的亡者朴智旻，和金泰亨一樣親切、善良，感覺一生中接收了很多也給予他人很多的愛。

會從天堂到相忘茶坊來迎接亡者的，都是亡者生前相當重要的已故親友，因此，金碩珍一行人很快地便猜到，朴智旻和金泰亨想必在對方的生命裡佔了很大的比重。

淺褐色頭髮的少年放下手中的小寵物，讓牠在茶坊中自由奔跑，然後滿臉笑意地走向茶坊中間的桌子。

他看見站在一旁的金碩珍、閔玧其和田柾國，立刻就認出了他們。

「噢！是當時的帥氣使者nim！」他真誠地向三人一鞠躬，「謝謝你們也幫助泰亨到這裡，希望他沒有說很多你們聽不懂的話。」

「哪裡的話，能夠護送你的好朋友是我們的工作和榮幸。」金碩珍想到一路上金泰亨的胡言亂語，忍不住在心中稱讚朴智旻對自己的朋友真是瞭若指掌。

「對了使者nim，」朴智旻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，「上次我和你們說我有一個超帥的朋友，現在你們看到本人了，我沒有騙人吧！」

金碩珍、閔玧其和田柾國這才想起，先前護送朴智旻的路上，一直聽他提及一位相識將近七十年的靈魂伴侶。

他說，他們兩個人是同齡朋友，學生時代就形影不離，一起經歷過很多困難苦痛，但也完整地參與了對方人生中的快樂和幸福時刻。

他還說，他的朋友是一位充滿感性的藝術家，長得相當帥氣，卻像孩子一樣純粹、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心。

現在見到本人了，證實朴智旻所言不假，兩人見到對方時臉上的溫柔表情，也讓他們之間的深厚情感不言而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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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泰亨喝下熱茶之後，金碩珍、閔玧其和田柾國將空間讓給同齡好友敘舊、拌嘴、打鬧，他們則站在一旁偷偷觀察兩人互動。

金碩珍和閔玧其因為仍處在尷尬的關係，兩人相隔得有些遠，但是不約而同地因為那對同齡朋友的可愛互動，露出了欣慰的淺笑。

田柾國看著分別在近處及遠處的兩對摯友，突然覺得他們其實很相像。

金泰亨和朴智旻相識了七十年，一起走過了很長的歲月，但短暫分別後再次見面時，卻仍有說不完的話，彷彿七十年對他們來說其實不太夠。

然而，看著金泰亨和朴智旻臉上的真心笑容，和充滿默契的互動，又覺得他們並未因為幸福時光有限而感到惋惜、難過。

而金碩珍和閔玧其於五百年前相遇，雖然平時對話時間不長，但即使同住了五百年，也不覺得和對方話家常是件令人厭煩的事。

田柾國猜想，金碩珍和閔玧其現在的僵持不下，大概就卡在金碩珍不願意改變舒適的關係，把兩人推上同樣難以維持平衡的翹翹板，但閔玧其想要把握剩下不多的時光，希望彼此都能正視自己的感情。

正因為兩個人都沒有錯，才不知道該怎麼處理，田柾國想到的唯一方法，就是提問。

於是，田柾國突然向著金泰亨和朴智旻走去，坐在兩人對面的位子上，表情相當真摯地發問，「不好意思我想要問一個問題。」

正與碳兒的玩耍的兩人停下動作，看向眼前容貌相當年輕的地獄使者，滿面疑惑。

「請問，」田柾國頓住，在腦中斟酌了一下問法後再次開口，「七十年究竟是長還是短？」

「七十年嗎？」

突如其來的發問讓兩人遲疑了一會兒，幾秒後，率先開口的是金泰亨。

「如果和不喜歡的人一起，七十年當然會很長，可是如果是和喜歡的人一起，七十年很長又很短。」

「很長又很短？」田柾國無法理解金泰亨的語言。

「很短是因為幸福的時光一下就過去了，可是能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就已經很幸運了，就算只有幾分鐘都是很幸福的時光，如果這樣的幸福可以有七十年的話，當然很長。」朴智旻解釋完之後看向金泰亨，「泰泰我詮釋的沒錯吧？」

然後兩人相視而笑。

「所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話，時間其實沒那麼重要？」

「沒錯。」靈魂伴侶默契地點了點頭。

「說到這裡，」朴智旻看向不遠處的金碩珍和閔玧其，「我們的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？」

「是的。」閔玧其給予兩人一個禮貌的微笑。

「那我可以和智旻尼一起走嗎？」金泰亨則向他很有好感的帥氣地獄使者發問。

「可以的，從那個門出去之後一直走就會到天堂了，智旻先生應該知道路的。」金碩珍也對兩人笑了笑。

於是，金泰亨一手抱著碳兒，一手牽著朴智旻，在金碩珍一行人的目送之下走出相忘茶坊。

在跨越門檻之前，朴智旻回過身，笑著對揮手道別的三人說，「雖然不知道地獄使者nim的生活是什麼樣子，可是，希望你們也可以有很多幸福的時光。」

然後在至親的相伴之下，往遠方的明亮之處而去。

送走金泰亨和朴智旻的三人，站在相忘茶坊之內，久久沒有開口說話。

他們都在思考著，七十年究竟是長還是短，而他們想要的幸福時光又是什麼模樣。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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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5的角色在故事一開始就定下來了

只是沒想到這麼晚才被我寫出來XD

但是95究竟是伴侶還是好朋友我並沒有想要明確定義，就留給大家想像了

故事總是要有一點想像空間才有趣嘛XD

這幾天深刻感受到世界的惡意，覺得有點灰心

但也因此更希望每一個人都可以當個善良溫暖的人

就像故事中的每一個角色一樣^___^

最後，附上溫暖的95合照

(cr. twitter @_nuna_V)